責任與重負:我們生活的背面是一片陌生的國度

朱桂英2020-06-30 13:18

(圖片來源:IC Photo)

朱桂英/文    

柏林墻倒塌的那一年,英國作家蕾切爾·卡斯克結束自己在牛津大學的學業,轉身就投入了寫作,來不及去思考人生的其他可能性。時隔多年,女作家唯一能清晰確認的,是年輕時對寫作的內在需要。寫作俘獲了卡斯克,甚至可以說,“作家”這一身份則是她迄今為止未曾加以對抗的身份,而生活中其他的角色,女兒、妻子、母親……她都有產生對抗的不適感,并且驅動她在寫作中孜孜以求去探尋背后的含義,“女權主義”也由此成為她最顯眼的標簽之一。

蕾切爾·卡斯克生于1967年,是一個富裕的天主教家庭的第二個孩子。她的父母身為各自大家族的長子,都有足夠的意志與野心去構建典范的幸福家庭??ㄋ箍嗽?ldquo;一切都很完美”的生活中成長,但是她總覺得,這個被凝固為家庭敘事的“完美”,跟她自己所感受到的生活的真實,是不一致的。“完美”變成一種要求,一種意識形態。年幼時卡斯克犯哮喘和過敏,她沒法像其他孩子那樣尋求家人溫柔的看護,而是本能般地攻擊自己,心懷內疚地認定自己是破壞者。

私人生活中若是貫穿一種過于強硬的意志,其效果與公共生活中的威權壓制是一樣的。有異議的時候,卡斯克不得不保持緘默,遇到沖突,她只能選擇自我否定??ㄋ箍艘庾R到自己需要主動去爭取一種權利,一種說出自己的真實感受與情緒權利,否則她只是生活的局外人。在最初的作品里,她寫聰明又迷茫的年輕人,成功地過著理所當然的“好”生活,卻渴望逃離。故事是虛構的,但結構跟她自己的心靈結構極其相似。

從1993年發表第一部作品以來,蕾切爾·卡斯克在虛構與非虛構之間來回切換,兩種文本她都駕馭得非常好。她持續地尋找一種誠實的方式來探討生存經驗,這讓她的作品與人生保持了罕見的統一感,相互支持,甚至相互影響。生活是經驗的,而不是邏輯的。真正對人的挑戰,來自最真實的生活。愛情、婚姻、母職、工作……卡斯克作為女性的經驗是經由這些事情緩慢積累。那些政治的、公共的話語,看起來充滿力量和理性,但是很難觸及最幽微真實的部分。她說,自己在寫作中遇到的所有問題和挑戰,都來自生活本身。

在此,她肯定了人性不可更改的本能:人不能作為另一個人活著,要對他認為的生活的真正問題予以回答或得到答案。一個尋找真相的人,只會先對自己反??;一個尋找答案的人,只會先對自己提問。2001年,卡斯克出版了描述自己初為人母的非虛構作品《成為母親》,招致長久的爭議,甚至有媒體將她描述為“四面楚歌、流著血的女權主義者”。她在書中坦陳,母性是一座與外部世界隔離開來的圍城,成為母親,意味著女性需要放棄公共價值,以換取一系列私人意義。生孩子和做母親,如同鑄造性別不平等的鐵砧,女性應該理直氣壯對此感到恐懼?!冻蔀槟赣H》出版十年之后,卡斯克的婚姻破裂,曾經以為可以攜手改變傳統家庭文化的伴侶,在離開時,指責她是一個女權主義者。她又通過自傳式的寫作,把自己承受的動蕩都收納到文字里,并將其命名為《余波》。與成為母親相比,婚姻不僅是私人選擇,也是社會和歷史的產物,涉及的關系更為復雜,結束婚姻意味著打破了個人與外界互動的一個界面,“我不想以虛妄的理性去設想自己可以懂得別的女性究竟如何生活、如何思考。只想努力通過講述去整理我自己的經驗,并且給予自己以最深的同情。”

《成為母親》和《余波》的寫作,讓卡斯克在自己最真切的經驗中探知了女性記憶的局限。她如實寫下對真實的感知,以言說抵抗沉默。2014年開始,蕾切爾·卡斯克陸續推出三部曲小說《邊界》《過境》《榮譽》,她從女性記憶的限制中突圍出來,以虛構的方式書寫她所關切的主題:婚戀、家庭、兩性關系、女性成長與身份認同。小說的主人公費伊(Faye)是一位英國女作家,她離婚、講學、搬家、參加文學節,再次進入婚姻,一路寫下所有見聞與思考。2020年小說中文版面世,直接被命題為“一個知識女性的思考”。

辨識:我們以為得到的自由,但其實只是迷失

費伊在小說中出場時已是獨立的女性,離異,有兩個兒子,以寫作與教授寫作為生,擁有一定知名度。女權主義者經常要考察的關于女性政治權利與經濟地位,并不在費伊關切的范圍內。她沒有因女性身份被壓迫或者受損害的感覺,甚至相反,她持有的觀念更為積極:我是自身一切經驗“無可爭議”的作者,我對自己全部的生活負責,承擔一切后果。Faye這個名字在英語中包含童話、神話、謊言、仙女以及虛構的等含義,在法語中,則意味著忠誠和信念?!哆吔纭啡壳霭嬷?,費伊就被收入Faye的維基百科詞條,置于虛構人物首條。

這幾乎是美國政治哲學家讓·愛爾斯坦在其成名作《公共的男人,私人的女人》中所期待的。很多女權主義理論在積極推進社會變革的同時,也帶給人太多不切實際的承諾和虛假的安慰。哪怕擁有最高程度上的公民身份,這也只是一種公共的認同,最初和最終都不能簡化成一個人的生平。而一個人要努力朝向價值生活,必須包括對下述問題的反思:我們當下的不幸是否完全源于有缺陷的、剝削性的社會形式,因此必須予以改變;抑或,是否大部分不幸源于人對自己終有一死這個簡單事實知之甚少。在論述政治話語極其不滿之后,愛爾斯坦說,我們需要一種在自我理解中融入女性主題的女性解放敘事……避免在新的偽裝下一遍遍感傷女性的經歷和不斷重述她們所受的壓迫。

蕾切爾·卡斯克讓費伊在一種優越感中開始她的故事。這位女作家正準備從倫敦飛雅典,去一所學校短期授課。一位億萬富翁剛剛請她共進午餐,他用錢實現并且擺脫過很多事情,但仍不知道如何做自己。喜歡音樂的時候,他就去一個搖滾樂隊打鼓,想做慈善的時候,他可以領養危地馬拉的四胞胎,現在,他在考慮創辦一個文學雜志。另外,他還有很多賺錢的項目正在展開,他的第十一個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他就像一個面對太多圣誕禮物的孩子一樣容易分神”,但失去了覺察自己真實意愿的能力。

他真正所擁有的自由,比他看起來可以擁有的自由,要少得多,還不夠他做好自己。顯然這是一個赫胥黎描述的那個“美麗新世界”里的囚徒,身處豐饒卻困于自我意識的荒涼中。就自我價值與對生活意義的認同而言,費伊遠比這個億萬富翁要篤定。彼此告別之后,他再也沒有在小說中出現。去往希臘的飛機上,費伊鄰座的男人跟她談論自己人生,反思婚姻何以開始又何以結束。費伊被他的故事吸引,或者說,費伊被他那種通過講述過往來理解自身的努力所吸引。

這個沒有被標注出名字的男人,生于希臘一個富裕家庭,小時候在英國接受貴族教育,年輕時就積累了可觀的財富,本能地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有更多的生活,更多的愛意。跟妻子關系崩塌后,他立刻投入對另一個女人的熱切追求中,離婚再次結婚,并且為了滿足妻子對奢侈生活的追求,拼命工作。但他覺得自己在追逐一個幻覺,無論做什么,幻覺和現實之間的落差都無法縮減?,F實真實的樣子和他想要它成為的樣子之間的落差,開始侵蝕他?;橐鲈俅卧庥鑫C,妻子提出離婚,他接受結果,也接受自己所擁有的財富和愛意都瀕臨破產的事實。

一個追求財富的男人如愿以償;一個尋求生活與愛的男人卻走在不斷喪失的路上,構成兩個互為對照的敘事。很難去辨識——他們的故事是為了吸引女作家費伊傾聽,還是為了吸引女人費伊。但在費伊的覺知里,炫耀對愛的生活的追逐,勝過對財富的炫耀。人在觀察他人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流露自己的特質。就這樣,卡斯克完成了對費伊人格輪廓的基本塑造,獨立自主,對自己生活有自覺的省察,可以承受焦慮去完成創造型工作,有能力讓自己的感知不受限于物質世界,有足夠的女性特質足以吸引陌生男性的注意,對世俗生活也不缺乏老練的經驗。“我向來認為,過去發生的事情,不論多么糟糕,都是我——有意也好,無意也好——激發、引起的。這不是我的女性特質與命運能不能互換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學會解讀這種命運。”在一次關于女性特質的討論中,卡斯克筆下的費伊,就這樣很執拗地拒絕了女性特質與命運的關聯,她對自我的理解,帶有英雄夢想的底色,而且非?,F代:“這就是我的立場,我不能選擇其他立場,為了捍衛我的立場,我將日復一日地努力,并且在這種努力中感到自由。”可是費伊依然是困惑的,就像那個億萬富翁不知道自己要用那么多錢來做什么,費伊不知道自己為自由付出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義?

承認:生活并無一個顯而易見的意義可言

《邊界》三部曲中,費伊的孩子隨時都會給她打電話,當她接受異性的邀請時候,當她在跟朋友聊天的時候,當她在上課的時候,當她在接受采訪的時候……作為母親,她對孩子的關注,就像獵鷹一樣警覺,一刻不停,疲憊不堪,但是沒有人可以替代她。她無法松開那種本能的關注,孩子們也無法解除對母親的依賴。墜入孤獨時,她依賴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母子之間的聯結把她編織進愛的關系里??释杂蓵r,她被這需求壓得喘不過氣,靠自制力讓自己免于憤怒。愛與自由相互角力,但孤獨的故事,比自由的故事更漫長。

費伊在尋求對自己婚姻關系的理解時,也求助于對兩個孩子的觀察。他們小時候無比親密,一起玩耍睡覺,一起創造想象中的世界,在神游般的狀態里發明游戲、計劃和人物。對外人來說有多虛幻,對他們而言就有多真實。他們可以隨時隨地跨過那道沒人能看見的門檻進入想象世界。然而有一天,他們共同想象的世界不再運轉,原因是他們中的一個人,不再相信那個世界了。這不是誰的錯,唯一被標明的事實是,那些美麗的事物是他們共同構想的結果,這些事物嚴格來說不存在。“我估計這也是愛的一個定義”,費伊用非常不確定的語氣補加了一句評議:“去相信只有你們兩個人可以看見的東西。”對婚姻的信念,往往在情感最飽滿的時候被建立,就像窗外綠意濃郁的夏日景色,被偶然的凝視定格為一副畫,心里生起深刻的眷戀,然后人們用全部的熱情,用最文明的形式,將其置入法律、契約、道德、責任為它打造的畫框,仿佛從此以后,它可以免于秋天的肅殺,冬日的寂寥,也可以免于春季的生機以及生機背后的誘惑。“婚姻可以是很多東西:一種信仰,一個故事。盡管它體現在真實的事情中,可最終,驅動婚姻的力量是神秘的。”

如果一個人以真實覺知為準則在生活,婚姻就是一面鏡子,他可以在其中看到真實的自我;但是如果一個人想去追逐他想象中認為自己應該得到的生活,婚姻就會顯現出幻覺的底色,無常且虛無。費伊追溯親密關系斷線的那個點,是在一個冬日的黃昏,她和孩子們等待他們的父親回家,孩子們越來越躁動不安開始暴力打鬧。費伊看著哥哥把弟弟打到昏迷,感覺自己某種信念被耗盡,想去黑暗的曠野里,去熱鬧浮華的城市里,想要自由。這些意念浮現并被費伊視為真實,她的丈夫甚至不在場。

無論一個人如何獨立,愛的生活和良善的體驗,總是在關系之中被構建且生發出來,在這個幽微的維度上,我們成為怎樣的人,是在別人的生命里得到回音??ㄋ箍俗屬M伊發出了這樣的自問,把自我奉獻給這些終將離去的人們,到底有什么意義?無論是愛人,還是孩子,幸福的基本模式是朝朝暮暮相伴,人生的最終走向卻是形形色色的分離,是一次次目送,是一場場得體的告別,那么,人如何能免于心慌與惶恐?當她這樣提問的時候,她知道內心深處有無法滿足的渴望。

她帶著這樣的渴望,繼續跟飛機上領座的男人交往,并且更深地進入他的人生故事里,知道他還有第三任妻子,極其理智,對日常習慣、紀律和家庭管理效率都很高,跟她在一起,他發現自己的經濟和身體狀況都在變好,但是激情與愉悅在減少。離婚時她也沒有想去摧毀他,而是為發生的事情承擔責任。他和她的關系里,有很多原則是他之前追逐愛情時所忽略的,禮貌、平等、妥協、榮譽。但是他不愛她。等到男人終于坦白自己跟第一任妻子離婚是因為一段小小的辦公室戀情時,費伊對這個男人感到失望。

費伊花了很多時間從他的故事里辨識出一種自私,以愛與自由之名,逃避責任,尋求欲望的滿足。他不斷喪失且從未心滿意足的人生,與費伊原先預想的有本質的不同,他每一次真正認識一個人的時候,就是他不再愛的時候。男人視其為愛情理想的破滅,但費伊認為他只是在經受幻覺的破滅。她直接告訴他,如果他只能愛上他未知的東西,并以同樣的方式被愛,那么認識一個人必然會帶來無情的失落,而唯一的解藥只有再次愛上其他人。這是欲望的游戲,而不是信實的人生。告別后,男人給費伊打電話表達思念,費伊說,你只是寂寞了。

抗爭:違背一切信據仍存希望

女作家費伊對一個女記者印象深刻。那是另一種英雄主義,以自我理念為準則在生活。女記者采訪全世界杰出女性創作者和女性知識分子,她擴大著那些特立獨行的自由的聲音,贊美她們承受的苦難,自己則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種循規蹈矩的生活,自律自持,苦心孤詣在別人眼里勾勒美好和幸福:“女人完全可以不跟這個世界撕破臉,也能贏得自由,同時不失體面”。她四處傳播的那些女性主義理念,在她尋訪的女性那里是生命內容的一部分,而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是找不到土壤的種子。

然而在夜晚,女記者夢想著另外的生活,有更多的“出格之事”,有更多的柔情與愉悅。她在夢里感受到的喜悅,有多么難以言表,她醒來后的失望,就有多么無可慰藉。她承受著隱秘的疲倦和碎裂感,卻仍然想用全部的勇氣和自律來穩住自己,以便繼續在別人的痛苦面前保持同情與憐憫,在別人的痛苦里確認自己的幸福。生活的劇本由她自己撰寫,也由她自己來演出,沒有人可以清晰地分辨這是自由,還是自縛,這是榮譽,還是痛苦。

在與費伊第一次見面時,女記者刻意美化自己的幸福,成功地隱匿了平靜之下的波瀾,也成功引起了費伊的羨慕。第二次見面時,費伊頗為挑釁地告訴女記者,她的生活雖然很美但太平淡,沒法產生極致的感受。出于自尊的需要,女記者把自己的故事以更真實的方式來講述,標注出平靜之下的湍流涌動。費伊由此看清楚,女記者以為自己成功地逃避了某種特定的痛苦,但其實她的生活由一系列違背真實意愿的事件組成,好像從未真正活過。她貪婪地羨慕別人擁有的一切,羨慕幸福,也羨慕痛苦,說到底,她嫉妒真實活過的體驗。為了維護自尊,女記者最后說:“我知道你又結婚了。”

這句話結束了一個故事,是《邊界》三部曲隱形線索的注腳。費伊的人生故事在不經意的地方出現,如路邊隨意寫就的提示語。作為虛構作品的主人公,她以持續的傾聽與思考保持在場的狀態??ㄋ箍藢懽鞯膭e致也在于此。但細心閱讀的人,還是可以發現,那個跟費伊結婚的男人,是整部小說中唯一呼喚她名字并且在告別時道保重的人。他們偶然相遇,他之所以記得她,是因為當時她身陷窘境,他克制了自己出手相助的心意,并且花了一年的時間才放開那個掉頭走開的時刻。在作者卡斯克的真實生活中,她寫完記錄離婚的《余波》之后,也再次進入婚姻。“我不理解的是,你心里都看透了,為什么還會再婚。你在自己作品里已經寫了那些關于婚姻的定律。”“我想通過婚姻,打破那些定律的桎梏。”“你不可能打破那些桎梏。”小說最后,費伊和編輯葆拉、譯者菲莉西亞坐在一起,討論的主題仍然是兩性關系。菲莉西亞離開了自己的婚姻,是一位翻譯家并且在大學教授翻譯研究課,離婚時她什么都沒有索要。丈夫擁有財產和孩子,她連自己的生活物品都無處保存。菲利西亞母親無法接受她的失敗,拒絕保存她的生活物品,不明白她苦苦索要的男女平等究竟為她帶來了什么。葆拉在孩子未出生前逃離充滿背叛和暴力的婚姻,從此不再有尋找人生伴侶的興趣。

她們都沒有從痛苦中解脫出來,但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承擔起對自身經驗的責任,就像加繆所言:“我們每個人都背負著自己的流放地、罪行和創傷。但我們的任務不是把它們棄在這世上,而是在我們自身與他者中與之戰斗。”若根植于此時此刻,而不是記憶中的過去,期盼中的未來,或者是理論中的抽象,痛苦就是一種機遇,提醒自己并非自己所以為的那個人,也像一種榮譽,讓人與真相更加有緣。這種認知終究只屬于決意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的人,比如費伊,或者作者蕾切爾·卡斯克自己。

在已經過去的20世紀里,占主導地位的是這樣一種人性觀念:即人是可塑的,而且有著無限完善的可能性。這一觀念導致很多人不經思索就把現有秩序,描繪成一種壓迫性體制。而與之相對的保守主義觀念則認為,個人理性和意志不是社會秩序的建構者而是社會秩序的產物。這兩種觀念構成獨特的張力,存在于我們生活的時代。對照著看,卡斯克筆下的費伊已脫離權利與秩序的話語體系,脫離兩性不平等的權力格局,她所體驗的痛苦更接近心理學家歐文·亞隆所定義——即不可避免的死亡、內心深處的孤獨感、我們需要的自由,還有,生活并無一個顯而易見的意義可言。

小說中葆拉曾想帶費伊去看一座被焚毀重建的教堂,人們仍然在里面祈禱,她心里總是想著曾經發生過的火災,在殘缺的雕像和黑色的墻壁上確認著災難。然而,教堂里祈禱的人們只關心著自己的禱告,尋找安慰,期望護佑,對教堂本身的損傷敗落并不關心。有一天她在燈光下看那些她曾以為是丑陋的黑墻,卻發現其實已經有藝術家對其進行了新的設計,一旦領悟到創造的痕跡,她就沒法將其單純地視為丑陋,而愿意相信其中蘊含意義。只是,葆拉把費伊帶到教堂的門口,門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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